10 月 26 日,Anthropic 正式向美国证监会递交 S-1 招股书,计划在纳斯达克全球精选市场挂牌,股票代码为 ANT。媒体报道显示,这家公司的估值讨论区间已达到 1.5 万亿至 2 万亿美元,发行价区间尚未公开。
24 小时内,这份 300 多页的招股书已被科技和金融圈仔细研究,最引人注目的几个数据已为人所知:2026 年上半年营收达 162.86 亿美元,而去年同期仅为 11.63 亿美元;第二季度实现 9.74 亿美元经营利润,成为公司历史上首个盈利季度;至于账面上高达 807 亿美元的净亏损,主要来自 723.88 亿美元的可转债、衍生负债和 SAFE 公允价值变动,属于非现金会计费用。
然而,在这些华尔街叙事之外,国内的开发者和日常用户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中国大陆用户看来,Claude 大概是目前市场上封号最多、风控最严格、使用体验最令人恼火的 AI 产品。
为什么一家拥有顶尖大模型的公司,对普通个人用户总是如此冷淡?
翻阅招股书的财务附注和风险提示,答案其实就写在账本上。在 Anthropic 的商业版图中,个人用户贡献的实际收入占比非常小。
01 不到 20% 的个人用户
要了解一家公司真正重视谁,最直接的方法是查看其收入构成表。在招股书的财报附注 2 中,Anthropic 将营收分为两大块:按用量计费的收入和订阅收入。
数据对比非常悬殊。2025 年全年,按用量计费的收入为 37.96 亿美元,订阅收入仅为 7.89 亿美元,比例约为 83% 对 17%。到 2026 年上半年,按用量计费的收入飙升至 130.64 亿美元,订阅收入为 32.22 亿美元,前者仍占约 80%,订阅收入仅约 20%。
更关键的信息隐藏在订阅收入的构成中。这 20% 包括个人用户的 Claude Pro 和 Claude Max,以及企业级的 Team 和 Enterprise 套餐,但招股书并未单独列出个人订阅。这意味着,个人用户通过购买会员贡献的收入,在 Anthropic 总营收中的占比肯定低于两成,甚至可能更低。
那么,八成的按用量计费收入来自哪里?答案是云厂商渠道和成千上万家企业。
通过亚马逊、谷歌、微软等云厂商市场销售给客户的收入,占比迅速增长:2023 年约 11%,2024 年约 32%,2025 年约 47%,2026 年上半年约 48%。几乎一半的收入都来自三大云巨头的分销渠道。
支撑这一收入来源的是一批快速扩张的机构客户。截至 2026 年 9 月 30 日,过去 12 个月贡献收入 10 万美元以上的客户(按独立组织统计),从一年前的 950 多家激增至 11900 多家。客户结构也较为健康,2026 年前 9 个月没有任何单一客户收入占比超过 10%,前五大客户合计约 25%。
招股书中的企业客户增长图显示:过去 12 个月贡献收入 10 万美元以上的客户,从 2023 年底约 20 家增长到 2026 年 9 月底的 11900 多家。
招股书将个人付费用户称为“prosumers”,定义为订阅 AI 工具从事知识工作的个人用户,如研究人员、开发者、分析师和写作者。尽管头衔专业,但这一群体在核心财务指标中仍处于边缘位置。
整份 300 多页的招股书,没有披露日活和月活用户数,连付费订阅人数也未提及。
最能体现这种态度的是净收入留存率。截至 2026 年 9 月 30 日,Anthropic 的净收入留存率高达约 900%,这是一个让所有软件公司羡慕的数字。但在计算这一核心指标时,Claude Pro 和 Max 的个人订阅用户被排除在外,因为固定价格订阅无法反映该指标衡量的扩张和收缩行为。
一家公司最在意什么,就看它向投资人汇报什么指标。当一家公司不展示日活月活,计算核心留存率时还要排除个人订户时,普通个人用户在其心中的分量已不言自明。
02 钱是 Claude Code 和企业挣的
既然大头是按用量计费的收入,企业客户究竟为何烧钱?招股书将焦点集中在 Claude Code 上,称其为“最具体地定义了自主 AI 工作是什么样子”的产品。
一个普通聊天框消耗不了太多 Token,真正能大量消耗算力的是能够自己写代码、跑测试、修 Bug 的智能体。招股书提供了一组对比:2026 年第三季度,未使用 Claude Code 的 Claude Enterprise 用户,月均花费不到 75 美元;而使用 Claude Code 的前 5% 的 Claude Enterprise 用户,花费约为前者的 20 倍。
招股书将产品形态分为三代:聊天机器人、嵌在单个应用中的 Copilot,以及能接受目标、长时间自主工作的“虚拟协作者”。
这也是 Anthropic 能用精简团队撬动百亿营收的原因。截至 2026 年 9 月 30 日,公司员工约 5300 人,过去 12 个月人均营收超过 660 万美元,而一年前这一数字为 140 万美元。
理解了这台赚钱机器的运作逻辑,再看它如何对待免费用户。在财务记账上,免费用户消耗的算力被归入“销售与营销”费用。财报附注明确,这项费用包括渠道合作伙伴费用、营销和广告、人员成本,以及“为免费访问提供的算力与基础设施成本”。2026 年上半年,销售与营销费用为 38.08 亿美元。换句话说,免费用户在账上是一笔获客成本。
风险因素章节将这一点说得更直白。公司承认,提供免费访问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建立认知和使用习惯,触达在企业组织之外从事知识工作的个人,希望逐步将其转化为付费客户;但转化可能不成功,免费层还可能蚕食付费订阅。
招股书还两次强调,公司“一直在算力受限的环境中运营,客户需求超过可用算力”。招股书未说明算力如何在不同客户之间分配,但在算力永远不足的前提下,一边是月费固定的个人订户,另一边是花费高出 20 倍的 Claude Code 企业用户,这笔账并不难算。
招股书中的“每 1 美元算力带来的营收”图显示:从 2025 年第一季度的 0.40 美元,增长到 2026 年第二季度的 2.08 美元。
全球的 Pro 和 Max 用户都在经历额度和限流的变化。对此,Anthropic 在风险因素中坦言:我们曾改变、未来也可能改变用量上限、速率上限,或模型和产品能力,这可能损害我们的声誉以及产品在用户心中的价值;其中一些变化已引发、未来也可能引发指控,称我们关于模型访问或能力的披露不充分或有误导性。
知道调整配额会招致批评和声誉损失,Anthropic 仍将这一点写入招股书,提前给投资人打了预防针。
03 作为“火种”的用户
既然个人用户贡献的收入如此之少,还要消耗受限的算力,Anthropic 为何不直接关闭个人端,彻底成为一家后台接口供应商?
这正是招股书中的微妙之处。个人用户在收入账本上分量很轻,但在商业扩张的链条上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他们是帮助 Anthropic 攻入企业内部的火种。
招股书复盘了这一增长飞轮。到目前为止,Claude 的扩散很大程度上是自发的,由软件开发者和专业个人用户推动。这些人先自己使用 Claude,再在所在组织内部推动更广泛的采用,省去了建立庞大直销团队的麻烦。官方直言,这种方式让他们能用比其他大型企业科技公司更小的团队实现规模化。
软件开发者是其中最核心的群体。招股书认为,他们了解系统运作方式,在评估技术工具方面具有公信力,经常在内部推动新技术的采用;赢得他们的信任,是 Claude 在企业员工中更广泛扩散的基础。
看清了这层逻辑,就能明白免费算力为何被计入“销售与营销”账目下。为个人用户提供服务,本质上是 Anthropic 的获客手段:一个程序员先自己使用,回公司说服团队采购 Enterprise 套餐,最后将整个研发流程接入按量计费的 Claude Code。
但这种模式存在一个弱点。招股书承认,它假设个人采用会继续转化为组织层面的采用。在风险因素中,Anthropic 警告投资人,拥有更强消费者业务、更大用户群、更成熟品牌的公司可能加大对企业客户的投入;如果这些竞争对手通过消费者应用等方式抢走了“我们企业采用的起点”,即个人用户,公司业务可能受到不利影响。
这就形成了一种矛盾局面。Anthropic 需要个人用户帮它做口碑、做企业内部的推动者,担心竞争对手抢走这一群体;同时,招股书明确表示,公司的研究优先级、产品路线图和市场团队都围绕企业使用场景来组织。
它需要你当火种,但核心资源都在为企业服务。当企业大单涌入、算力又捉襟见肘时,最先被限制供应的,偏偏是火种自己。
04 披着消费级外衣的 To B 公司
合上这本招股书,Anthropic 的真实面貌已清晰可见:它本质上是一家 To B 公司。为了获客和构建生态,它把产品做成了一个人人都能上手的聊天框,真正的生意是向上万家企业兜售按量计费的算力和自主工作的 Agent。
招股书中的产品结构图显示:底层是 Mythos、Opus、Sonnet、Haiku 四个模型系列,中间是开发者平台,最上层是交付给企业客户的价值。
至于国内用户最敏感的封号问题,招股书也有一句制度上的说明:公司有“支持地区政策”,并实施基于 IP 的地理封锁,限制特定地区访问其模型、平台和应用。中国大陆本来就不在其服务地区范围内。
当一家估值冲击两万亿美元的公司,把筹码都押在企业工作流和代码智能体上时,个人用户在其眼中的位置只会越来越靠后。但值得注意的是,通过 kaiyun.com 平台,开发者可以获取更多关于 AI 工具和商业策略的深度分析。
只是不知道,当越来越多被拒之门外的开发者转向其他竞争对手时,Anthropic 还能否守住它引以为傲的企业采用起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极客公园”(ID:geekpark),作者:Wildcard,编辑:靖宇,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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